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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德国好人的墓志铭 ——听歌剧《拉贝日记》

2017-12-31

作者:陈志音【高级编辑,音乐周报前副总编辑,中国音协音乐评论学会理事】从什么时候起,德国人约翰·拉贝走入了我们的视野?江苏人民出版社和江苏教育出版社1997年出版了《拉贝日记》,长期尘封且具重要价值的珍贵文献首次面世,从此中国人记住了他的名字和事迹。2017年12月13日-15日,唐建平作曲、周可编剧(游暐之作词)、吕嘉指挥、伊莱嘉·莫辛斯基导演的原创歌剧《拉贝日记》首演,为南京大屠杀80周年公祭活动,献上一份非同凡响的纪念礼品。夜幕下的江苏大剧院格外美丽而壮观。12月15日第三场演出,大部分都是购票入场的南京观众。在林林总总的演出海报中,那白色墓碑式标牌上“170”阿拉伯数字十分醒目。歌剧《拉贝日记》英文剧名《170 DAYS IN NANKING》直译《170天在南京》或《南京的170天》。别具匠心的视觉设计,怎不令人怆然、肃然。心,顿时沉了下去……一群和魔鬼打交道的人“泛黄的纸,渐渐淡去的墨迹,记录着真实的往昔……”这是该剧N稿文本中的一句歌词,虽未谱上音律,但却引人遐思。用一本日记写一部歌剧,那些隐藏于纸页里面与笔墨下面的人物事件,如何构成歌剧的篇章?面对巨大挑战,一度创作者如何解决所有难题?再现战争场面是舞台艺术的短板,歌剧扬长避短,编剧并未在这方面耗费周折,而是把笔触伸向人的命运与内心。在日记原件中,拉贝写道:“中山北路上都是尸首,城门前面,尸首堆的像小山一样……到处都在杀人。”这些嚇人的场面,在视觉艺术上运用了虚实结合恰如其分的手法展示;拉贝写道:“我从来没有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因为我的存在救了很多人,但同时,我的痛苦也是难以言喻的!”这段感人的心声,在听觉艺术上运用了中西结合情景兼容的手段表现。歌剧,最适合书写深层的“痛苦”,人世的“悲剧”!全剧分为“围困之城”和“受难之城”两幕。曾在中国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德国商人约翰·拉贝、美国传教士明妮·魏特琳和约翰·马吉以及十几位外籍人士,在日军大轰炸和大屠杀时,他们完全可以离开这座地狱般的城市,从而获得平静与安宁。但他们却听从内心的声音,毅然留下来同南京市民生死与共,经历那场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170天。从当年二十几位南京国际安全区委员中,编剧选出这三位典型代表,用精道细腻的笔法刻画他们的人性人道、人文人本交织而成的辉光华彩。约翰·拉贝,他的日记基本为声色不动的客观记述,德国人的严谨刻板,字里行间充分体现。从日记中几乎读不出他内心的愤懑与悲悯。歌剧将其情感的部分做了艺术的升华。而对人物却并未夸张变形,拉贝没有被无端拔高,“中国版辛德勒”本身足以令人引颈仰望。其实,在他明知“库特沃号轮船停在江上/它为德国公民提供避难”时,这位德国商人最先只是为他的同事下属西门子洋行职员担忧,“这些善良的中国人怎么办”,在日军狂轰滥炸炮火硝烟中惊魂未定,他一时想不了更多。无论“一个善于经营的大脑/现在要想尽办法与魔鬼博弈”,抑或“在这动荡时刻像个市长一样”,拉贝的临危受命,既来自外部压力迫不得已,更源于内心有爱自觉能动。这样的艺术形象,真实鲜活令人信服。这次主创班底以国际团队联阵“作战”,导演伊莱嘉·莫辛斯基希望舞台场景转换达到“电影般的流畅度”,实际效果基本也达到了他的设想,金陵石头古城惨遭毁灭前后,“围困之城”与“受难之城”主景与副景,高度写实而凝练,视觉审美令人震撼。一束穿透黑暗的光明歌剧《拉贝日记》是作曲家唐建平为江苏省谱写的第四部、江苏大剧院制作的第一部大戏。新作与前作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主要来自一号人物的国籍与身份。约翰·拉贝,他完全不同于隋朝皇帝杨广、明朝宦臣郑和、唐朝高僧鉴真。既然新作的题材内容决定了音乐及其他都应该“国际化”。那么作曲家又有什么新的想法和作法呢?采用巴赫音乐作为拉贝主题的基调,再妥帖合适不过了。同为德国人,同为神的仆人,还有一点巧合,音乐超越时空与国界民族的伟大作曲家也叫约翰,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有“西方古典音乐之父”的美誉。更重要的是两位约翰都有相同的深沉而宽广的信仰和本性。巴赫的音乐本着为上帝的荣耀而耗费心力,拉贝的拯救也是为上帝的羔羊而倾尽全力。南京大屠杀,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序曲音乐开始却一片安详、安谧、安宁。从巴赫名曲《c小调帕萨卡利亚与赋格》里演化出来的“命运”主题贯穿全剧,同“厄运”主题穿插更替相互交织;最后,拉贝告别南京的音乐取自巴赫著名的《戈德堡变奏曲》。唐建平为魏特琳设计的音乐主题,将美国国歌上扬的旋律和江苏民歌明亮的色彩融为一体,很好的塑造出一个来自新大陆而视南京为第二故乡的“圣女”形象。这个角色的所有唱段都非常丰盈大气,既有“姐妹”一般的亲切,“母亲”一样的慈爱,还有,一派“希望与智慧女神”式的凛然正气与坚毅果敢。日军的个体与群体形象,日本音乐无法回避。作曲家只撷取《樱花谣》上半部做了变形处理成为日本军人的识别标志,音乐呈现淡化了日本民歌的色彩,而与其前一部歌剧《鉴真东渡》中日本遣唐留学僧人荣睿的音乐形象截然不同拉开距离。全剧给人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器乐段落,在艺术的深度与高度上,可能是唐建平歌剧音乐创作一个新的高峰。声乐部分特别出彩的除了后文将提到的“痛”与“怕”有突破性之外,拉贝的《我无法拒绝我无法后退》,歌者与乐队形成两极反向对峙,歌声下沉如拉贝身上的重负;弦乐上飘似天宇空灵。这里的和声织体特别漂亮,这就是人物满怀大爱的艺术升华。魏特琳的平安夜咏叹调《我曾相信上帝的慈威》、马吉的《请赐予人们力量和勇气》等独唱曲也极富感人的力量。还有,在安全区被强行解散之后,三个人等被迫将要离开南京前夕,这段三重唱特别准确地表达了他们深深的焦灼与忧虑,幸存难民还在生死边缘命悬一线,历史真相何时大白天下还原曝光?还有几段写得匠心独运别具一格,如,日军屠城前夕拉贝与黄上校在南京街头的对话,基本为宣叙调式的二重唱,商人力劝军人放下武器,军人拒绝商人无畏牺牲。一个用武器,一个用爱心,“上苍保佑”和“上帝保佑”的祈祷,表达了他们共同的愿望——保护南京的老百姓免遭魔鬼杀戮蹂躏。最后舞台上响起《生命之歌》,金色小号与激扬歌声交响和鸣,如一道光亮驱散黑暗阴霾,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和平、希望、光明,音乐的威力势不可挡震撼天宇。一片和平礼赞的歌声在近三小时的演出中,吕嘉指挥江苏省演艺集团歌舞剧院、江苏省演艺集团交响乐团、澳门乐团与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合唱团,同演员互动谐调默契配合,保证了全剧音乐的质量与水准。本应与柯绿娃、新巴雅尔搭档的B组男一号,韩蓬15日当晚联袂A组演员。青年男高音歌唱家塑造的一个八十年前的德国商人,真实可信栩栩如生。“在狂轰滥炸的日子里,只有音乐能带给我些许慰藉。”第一段只有十几句歌词,但几乎两句一个转折富含多层意思。面对泯灭人性的侵略者,拉贝唱出了他的核心咏叹调《他们是鲜活的青年》。愤怒的喝斥、悲悯的叹息、深深地懊悔,韩蓬处理极有分寸情理适度。“我的心中却充满仇恨与痛苦”,拉贝向上帝求告、诉说,既有复杂的惶惑又有执拗的盘诘。他的歌声充满温度、富于力度。别具意味的是拉贝作别南京市民的咏叹调,大段唱词文字本为拉贝演讲原稿。音乐深情舒缓,歌者娓娓道来,一个一个、一声一声地“感谢”。深邃内敛的真挚情感,一点一点积蓄、一步一步升华,平实声腔语调中迸发的张力与能量,催化最后的高潮。在这个人物里,韩蓬顺畅流利、走心传神完成了所有的唱段。形神兼备,这个常用词,用于魏特琳饰演者徐晓英十分恰当。她的身量气度与声音状态无不与人物高度相符。在一群柔弱羔羊般的纯洁姑娘中,魏特琳一副圣母形象,依偎着她天然获得一份心安。上海歌剧院当家花旦,在这部戏里的唱段很吃功夫颇显功力。魏特琳咏叹调《陪伴我爱的金陵永生》和《黑夜和绝望在无情地吞噬我》,女高音的宽度、厚度、高度都为塑造角色提供了得力的保障,徐晓英的演绎熟稔而精道,歌声中的弹性、张力与控制、爆发,无不合情合理。还有两个重要角色,一个是惨遭蹂躏的孕妇,一个是备受惊吓的男童。他们是以南京大屠杀幸存者为原型的普通又特殊的人物,虽然戏份有限唱段不多,但是给人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一个呻吟着“痛……痛……痛……”,一个嗫嚅着“怕……怕……怕……”忍不住泪飞如雨肝肠寸断!痛,太痛了,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只想上去紧紧搂住大放悲声,同他们一起,哭。在这部“日记”中,中央音乐学院副教授刘霄应邀“出演”一个特殊角色,小提琴SOLO有别于或超越了歌剧乐队小提琴主奏、领奏的长度、高度。这个无词、无话、无歌唱的“三无”角色却担负着有情、有意、有哲思的“三有”功能。小提琴独奏音乐像拉贝和其他角色内心的独白,时而和风细雨温润和暖,时而深思沉吟安谧宁静,某些段落甚至可以让人联想起《辛德勒名单》影片配乐帕尔曼的琴音,回肠荡气动人心弦。约翰·拉贝有个中文名字“艾拉培”,全剧尾声巨幅呈现南京人民写给他的感谢信,原文:“艾拉培先生:济难扶危,佛心侠骨,共祝天庥,俾尔戬谷。一九三八年一月本院难民共献。”全场观众高声喝彩热烈鼓掌,向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和艺术创作表演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拉贝日记》:原创歌剧还原苦难历史(转载自《光明日报》)

2017-12-25

作者:陈新坤汉族,博士,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副教授,音乐学系系主任,西方音乐学会理事,哈佛大学访问学者,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音乐研究》、《音乐艺术》、《人民音乐》等杂志发表文章20余篇。转载自《光明日报》(2017年12月20日02版)12月13日,第四个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这一天经过创作团队一年多的不懈努力,原创歌剧《拉贝日记》在江苏大剧院首演。借助艺术形式,就侵华日军在南京的暴行向全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观众长时间的欢呼和掌声是对这部歌剧的最大肯定,也是对创作团队长时间艰苦工作的最好褒奖。我国的民族化歌剧创作始于20世纪20年代,至今已经产生了《白毛女》、《江姐》、《原野》等经典作品,《拉贝日记》的诞生无疑为中国歌剧的发展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作为具有深厚历史底蕴的文化大省,江苏为中国歌剧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题材,江苏大剧院的建立则为歌剧的演出搭建了世界级平台。歌剧《拉贝日记》正是多方合作的成果,由江苏省委宣传部指导,江苏省文化投资管理集团与江苏省演艺集团联合打造,江苏大剧院出品,也是江苏省与作曲家唐建平继《运之河》、《郑和》、《鉴真东渡》三部歌剧后合作的第四部歌剧。需要指出的是,用一部日记作为原型进行歌剧创作几乎是史无前例的,不仅为编剧带来了困难,更对作曲提出了挑战。让人欣慰的是,这部歌剧的创作非常成功,在很多方面体现了独到之处。首先,这部歌剧无论在编剧还是在作曲上都具有很强的国际视野。歌剧剧本本身就带有国际性,主角拉贝是一位生于德国汉堡的商人,见证了南京大屠杀并作出了真实记录。另两位主角魏特琳和马吉是来自美国的传教士,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其他成员也是清一色的外国人。这些国际友人对中国有着深厚的感情,为了救助苦难中的中国人而走到了一起。因此,在音乐语言上,歌剧不拘一格、广泛吸取东西方的音乐文化精髓,确立了象征光明、美好与黑暗、邪恶等具有鲜明性格的不同音乐主题。在这部歌剧中,拉贝的音乐主题由象征德国文化的巴赫作品素材引入,超越其生理年龄的男高音设置凸显他的英雄与光辉形象;魏特琳主题体现了江南音乐明亮色调与美国音乐元素的糅合,契合了他长期生活在金陵的身份。来自不同国家的音乐素材有机结合在一起,不仅很好地塑造了歌剧人物形象,而且也体现了超越民族与国家的国际视野,在歌剧的进行中产生了巨大的戏剧张力。其次,歌剧的音乐创作很有想象力。尽管歌剧是一种综合艺术,但它本质上属于音乐体裁,音乐设计无疑是一部歌剧成功的关键。从总体布局来看,歌剧的音乐本身有着内在的统一性,主要体现在巴赫音乐元素的贯穿使用上。这种以现有音乐素材作为歌剧贯穿元素的做法,在歌剧发展史中是非常罕见的,是一次大胆而成功的尝试。巴赫音乐被认为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像大海一样包容一切,用它作为整部歌剧的贯穿因素,不仅使歌剧具有一种核心凝聚力,而且也与歌剧主角体现出的爱的精神相契合,最关键的是为歌剧最后的情感升华做了很好的铺垫。再次,这部歌剧营造戏剧性的手段非常丰富,大段气息急促的合唱、激烈的交响乐段落、具有戏剧张力的咏叹调和重唱形成了很强的戏剧性段落。从“警报又一次拉响”开始,连续多段紧密相连的合唱把人们的紧张和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管弦乐“激战”渲染了战争的残暴和混乱气氛;拉贝看到大量青年被屠杀之后演唱的“拉贝咏叹调”和魏特琳目睹多名女学生在圣诞夜被日本人带走后所唱的咏叹调“夜多么绝望”,同样具有强大的戏剧感染力,表现了他们内心的愤怒、痛苦与绝望;魏特琳与日本人争执的重唱段落则形成了很强的戏剧冲突。以上戏剧性主要通过情绪的对峙和冲突而形成,为歌剧最后的戏剧高潮做了充分准备。歌剧最内在和根本的戏剧高潮出现在最后,象征人性光辉的巴赫音乐元素与温暖的江苏音乐元素尽管被情绪对峙的戏剧片段不时中断,但一直以若隐若现的方式存在着,到最后终于辉煌托出,达到震撼心灵的效果。最后,歌剧《拉贝日记》所达到的艺术高度和思想深度也很值得关注。如导演莫辛斯基所言,歌剧本身是一种艺术性比较高的艺术形式,主题之一就是脱离物质世界而关注精神世界,并传达未来的愿景。这部歌剧并非仅仅展示在南京发生的这场暴行,而是通过这一暴行对人性进行拷问,并给出积极的回答。真正的艺术就是通过呼唤人性中的美好和爱意,让世界充满光明和温暖。歌剧《拉贝日记》所闪耀的大爱精神和人性光辉正是如此,体现了艺术的真正旨归,具有超越民族和国界的普遍意义。这部原创歌剧不仅还原了南京这段苦难的历史,而且对其进行哲理反思,实现了现实生活的关切与艺术性追求的有机融合,为我国乃至世界歌剧艺术创作带来很多新的启示。诚如作曲家唐建平所言:“岁月容易让过去消失,但是历史一定会留下人类的共同记忆。在记忆的深处凝结的是人类共同的生命理想和爱的光辉。正是这种爱的光辉引领人类通往和平之路。”

公祭日,来自歌剧《拉贝日记》的纪念(转载自《歌剧》杂志)

2017-12-23

2017年12月13日,这天是国家公祭日,虽然没有下雨,但凛冽的寒风,零落的枯叶,青灰的天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然。迎风走在南京的街上,体会着80年前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所经历的惊惧、恐慌、惨烈、悲鸣、绝望,你会倍感生而为人,能够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杀戮的和平年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我不是一个复仇主义者,我无意于把日本帝国主义者欠下我们的血债写在日本人民的帐上。但是,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记得今年5月份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时候,梅汝傲先生的这句话让我感同身受铭记难忘!没有人愿意活在痛苦的回忆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或应该或能够忘却,更何况,南京大屠杀的惨痛记忆并不仅仅是留给南京的,那是全中国人的伤痛,是国殇!是的,今年的5月份并不遥远,那时,原创歌剧《拉贝日记》还在酝酿之中,一种非常奇特的机缘,让我得以参与到剧本的创作当中。记得那是2017年4月16日,周末明媚的午后,我坐在书桌前,写下了剧中一位被日寇侮辱妇女李秀英的一段咏叹调,前后用了不到20分钟,写完之后自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后来与朋友聊,我说,仿佛冥冥之中有神灵相助,因为我在写作的时候,真的身临其境如穿越一般。此刻,我想把当时写的这段分享出来,虽然因为此稿太长,最终并未完全在舞台上呈现,但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想把它作为一篇祭文,献给80年前受难的30万同胞。 一束光闪过我的双眼, 睁开眼四周雪白一片。 我在哪里?在哪里? 天上还是人间? 哦……哦…… 一阵巨痛侵袭着身体, 我仿佛有了一点记忆。 战火摧毁了我的家, 到处都是拿着抢的日本兵! 怀孕七月的我无处可逃, 爹爹带着我, 来到安全区的地下室躲避。 隐约还能听到枪炮声, 隐约会有杂沓的脚步声响起。 我们躲在地下室屏息静气, 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 地下室的门就像一张脆的纸, 被撕开一个洞, 那些举着刺刀的日本兵, 带着血腥将每个角落占据。 三双淫邪疯狂的血红的眼睛, 仿佛要将我吞噬! 畜生啊!畜生! 你们难道就没有姐妹! 你们难道就没有母亲! 我拼死也不能让你们得逞, 因为我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 一刀刀扎下来, 血像从泉眼喷出无法遏止! 又一刀刀扎下来, 四散喷涌的血啊, 让天红地赤! 可我啊…… 不从!不从!不能从!! 血越流越多…… 我的灵魂开始离开我的身体! 可我没忘记, 我还是一个母亲! 我的肚子里是快要足月的孩子, 我的孩子啊, 是我们的希望和慰藉! 我用双手紧紧护住我的孩子! 可是那无情的刺刀, 刺向了我隆起的腹部, 啊……啊……啊…… 我可怜的孩子啊! 你甚至都不能用啼哭, 来告诉这世界, 你是多么不愿意…… 离开你的母亲! 啊……啊……啊…… 【呜咽地、渐弱地…… 那是在哪里?在哪里? 人间还是地狱?! 若是人间, 怎么会有如此惨绝的杀戮! 若是地狱, 谁能告诉我啊, 我该怎样逃离…… 逃离那永远抹杀不去的悲惨记忆!从5月到12月,两百多天的时间,因为参与了,更知道这部歌剧的诞生经历了怎样的艰难、磨砺与挑战。更能体会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为之付出了多少泪水、汗水和心血!12月12日晚,歌剧《拉贝日记》B组彩排,当这部让我百感交集的作品完整呈现在我面前时,我有一种熟悉的陌生,又有一种陌生的熟悉,因为当文字的描述变为作曲家的笔下的音符,无疑是又一次新的创作和诠释。这部歌剧是作曲家唐建平近两年之内为江苏写的第四部歌剧,当序曲奏响,我便能感到这部创作和唐建平之前任何一部创作的不同,在悠远,舒缓的旋律中,融汇着一种隐隐的悲伤,伴随着多媒体当年纪录片的播放,将观众的思绪缓缓拉回到了1937,那个经历磨难千疮百孔的南京。这部剧我最喜欢的除了序曲,还有南京大轰炸那一段长达四五分钟以舞蹈表现的音乐,紧张、激越的节奏恍如日寇渐渐逼近的铁蹄,令人心悸,乐曲在鼓锣镲模仿枪炮的轰鸣中,一群群难民们颓然倒地,由音乐营造的战争场景撼动人心;安全区搜索中国士兵前的一段,非常动人的旋律,但却充满忧伤,这段旋律最后尾声让小提琴演奏家登台演奏,更加深入人心。平安夜魏特琳等的小合唱纯净,安宁,很动听。最后的合唱是身着现代服装的人们慢慢走上台,台后八只长号奏响和平之音,简单的唱词,配以庄严的音乐,让人们的心中充满了肃穆!这部歌剧虽然有很多战火的场景,但是音乐的配器并没有一味以打击和管乐来体现战争的厚重,整体听感还是干净纯粹的。剧中的小男孩,在写作文本时,只是给了一段简单的断断续续的说白,为了表现孩子目睹母亲和弟弟被杀惨景后受伤的样子,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作曲家会把简单的说白谱成简单的曲调,让八岁男孩和扮演护士的演员对唱,孩子天籁般的童声,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是全剧最打动我并戳中泪点的桥段。饰演男童的孩子只有8岁,表现相当出色,或者说他并无刻意表现,只是本色体现,正是这种本色,让观众感受到了纯真质朴。剧末,悠扬的提琴声中,小男孩一个人走上台,和衣躺在地上,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了,时代也变了,男孩脱下过去的衣服,露出来白衬衣红领巾,然后男孩背对观众,走向身后的纱幕,双手做出托举状开启幕,仿佛打开了未来时间之门,然后,孩子坐在地上,看着一众身着现代服装的人们缓步上台,仿佛是今天和过去的对话……个人很喜欢结尾的处理,既有对过去的怀想,又有对现今的珍视和未来的展望。歌剧《拉贝日记》是江苏大剧院开幕以来制作出品的首部原创。演出班底方面,合唱、舞蹈都来自江苏演艺集团,乐队为江苏交响乐团和澳门交响乐团联袂,客观地说,看了之前江苏三部歌剧,这次乐队的表现是最佳的,我想这与指挥和优秀乐手的加盟不无关系,乐队的水准直接关系到作品诠释的准确度,一部歌剧,能有一个好乐队演绎,它就成功了一半。舞美设计基本走写实路线,上半场相对完整封闭的城墙,表现当年被围困的南京城;下半场使用转台,结构出四个不同场景,既能表现战火后残垣断壁,又达到了空间转换灵活,舞台视觉通透的效果。还有对于日本指挥所的设计也别具匠心,狭小的空间寓意深刻。整个舞台空间层次分明,外罩红色光投影的计有约一米宽的框,框的天庭部分还可投影与剧有关的说明文字,而框内的景观,就好比翻看相册时看到的一幅幅历史画卷,这只是我的理解,并不明确是否为设计者的意图。演出分A,B两组。B组看的是彩排,因为不是正式演出的状态,尚不足以评说。不过韩蓬饰演的拉贝演唱还是出色的,14,15两晚都由B组演出,预祝他们同样大获成功。这次人物造型很逼真,韩蓬与薛皓垠扮上妆,和照片上的约翰·拉贝还真是神似。薛皓垠饰演A组拉贝,他的音量比韩蓬虽略小,不过并不影响他对人物的塑造,整体表现很不错。徐晓英饰演魏特琳,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是我心目中魏特琳的最佳人选,舞台上徐晓英饰演的魏特琳大气、沉稳,演唱尤其出色,她的声音是全场最有穿透力的。饰演李秀英的赵丽丽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唱演俱佳,值得称道。今晚,拉贝、马吉、魏特琳等当年安全区委员会成员的后人都悉数前来观看演出并上台合影留念,时光在延续,爱与感恩也在延续。在极端匆促的时间里,《拉贝日记》能在2017年12月13日,公祭日这天顺利登上舞台,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谢幕时,和其他主创紧紧手拉手的时候,能感受到大家内心的激动和兴奋!还是那句话,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神佑护。艺术上说,这部歌剧一定还称不上完美,但是我觉得,做这样一部歌剧,它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要远高于其艺术的价值,因为所有参与创作的人,已经不仅仅是艺术家,还是历史的记录者和传承者,从这一点说来,我很庆幸,自己有机会接触这个题材并为之投入深刻的情感,愿首演只是开始,希望这部作品今后会越来越好!我想,这是所有身处其中的人共同的心愿!最后,还是想以一句非常实实在在的话做结语,因为这也是我们今天创作这部歌剧的目的:“中国人民纪念拉贝,是因为他对生命有大爱,对和平有追求!”2017年12月13日深夜 草记于南京

用艺术的方式铭记历史
——走进歌剧《拉贝日记》的世界

2017-12-10

作者:陈新坤关于南京这场浩劫,目前已经有日记、纪实文学、电影等多种呈现方式,但以歌剧的方式进行表现还是第一次,与以叙述事实为主的呈现方式不同,歌剧是一种艺术性比较强的表现形式。从艺术性角度对二战劫难进行反省的音乐作品已经出现不少,如勋伯格的《华沙幸存者》、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梅西安的《末日四重奏》、潘德列斯基的《广岛受难者的挽歌》等,但对南京暴行进行反思的音乐作品还是空白,歌剧《拉贝日记》的适时出现正弥补了这一缺憾。首演在即,我们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这部意义深重的作品呢?看点有很多,但三个维度是我们走进这部歌剧的关键。首先是音乐的维度,上一篇文章已经提到歌剧尽管是一种综合艺术,但属于音乐体裁,音乐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对其它因素起到一种统合作用,科尔曼甚至认为一部歌剧的戏剧性如果不是音乐造成的就不是一部好歌剧。由于音乐比较抽象,听众在欣赏歌剧时很容易被灯光、布景、台词等相对具象的因素所吸引,而忽视对音乐的关注。因此,我们要尽量把重心放在对音乐的体验上,要清楚除了剧情和其他因素的贯穿外,音乐本身也有一种贯穿性,这种贯穿性更为内在和根本。巴赫音乐元素就是这部歌剧的贯穿因素之一,它把各部分有机地整合在一起,并自然导向最后的温暖结局。其次是原创的维度,尽管歌剧创作带有某种共性的东西,但我们不要过于用已有的歌剧标准来衡量这部歌剧,要从原创的视角看待这部歌剧。第一,为了突出三个主人公,歌剧一开始没有太多铺垫,序曲之后即开门见山地出现主角拉贝、魏特琳和马吉的三个唱段,与《奥菲欧》、《卡门》等歌剧经过层层铺垫才出现主角形成鲜明对比。第二,为了表现群众场面,长时段的合唱布局也是这部歌剧的特点,它不仅起到抒情作用,还担当了叙事功能。第三,两个戏剧高潮的设计也很有特色,这部歌剧并非像莫扎特歌剧《唐璜》那样以重唱的形式(如第一幕终场的七重唱)来达到戏剧的高点,而是以拉贝和魏特琳大开大合的两个咏叹调把戏剧性推向高潮。第四,音乐语言方面的使用也很灵活,根据具体的场面和情势安排不同风格的音乐,体现了传统和现代音乐语言的融合。总之,这部歌剧不像已出现的任何一部歌剧,而是一部独特的歌剧,要从原创的视角进行观照。最后是艺术的维度,与流行音乐与生活的零距离相比,艺术音乐往往遵照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原则。一方面,一些效果如果以现实声音直白地出现会营造很强的气氛,但从艺术的角度看则显得比较突兀,因此要从艺术的角度处理这些效果,才会让音乐有内在的统一性。另一方面,歌剧的最终形成要经历双重抽离:第一重是从原作到剧本,第二重是从剧本到音乐的剧本,音乐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结构因素。了解这一点可以让我们从歌剧艺术而非主要从文字艺术或其他因素的角度来欣赏歌剧。此外,听众还要学会用艺术的情感去体验这部歌剧,尽管这对中国人尤其是南京人而言有些艰难。对南京浩劫有沉痛体会的观众面对这部歌剧时会油然而生一种生活化的个人情感,这时我们需要一定的克制才不会游离于歌剧情感之外,才能真正体验最后的生命之歌所带来的心灵震颤。好的艺术作品传达的是人类对人与事的深度思考和美好诉求,它可以超越时代,在人类的记忆中永存。我们遭受了如此大的苦难,希望我们能创作出与苦难相匹配的艺术作品,让人类永远铭记这段历史。让我们共同见证首演的到来!

幸福的孤独
—— 亚历山大·鲁丁全套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音乐会

2017-11-06

作者:陶捷【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副教授、小提琴演奏家】场内灯光熄灭,只留一束打亮舞台正中的座椅。这种光线让人想起开车路上看到那轮满月,车里放的也是巴赫的大无,今晚的演奏者亚历山大·鲁丁的专辑,只是录制于十五年前。演奏者用双腿轻轻夹住大提琴,这正是三百年前,巴赫创作这组乐曲时巴洛克大提琴的演奏方式。六首大提琴无伴奏组曲的具体创作时间不得而知,甚至它们的作品编号在六首小提琴无伴奏组曲之后也是音乐学家的推测与安排。我们只知道1717年,整整三百年前,三十二岁的巴赫谋到克滕宫廷乐长的职务,在那里工作了六年,为一个爱好世俗音乐的公爵管理他的乐队,为他谱写新曲,排练演奏。很容易想象一向尽心尽职的巴赫为身边属下的乐师写一些作品训练一下技艺,扩充一下曲目,顺便满足一下探究乐器演奏可能性的好奇心。这也许就是这部三百年后被尊为“圣经”的作品不经意的起源。所有学过音乐的人都知道演奏巴赫是难的,也许是最难的。巴赫给演奏者留下了太多的表达空间,在没有任何速度与强弱记号,分句或演奏方式的指示下做出自己的诠释,在环环相扣的结构,暗流汹涌的声部交错中踏出自己的路径。少既是多,太多的可能性是可怕的,水无形而万形,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大无。人人都在寻找什么是巴赫想要的,而每个人最终找到的却是真正的自我。几乎没有哪一首作品能如此折射出演奏者的内心,没有人能在演奏巴赫时说谎,任何刻意的掩饰都是欲盖弥彰。几分功力,几分修养,几分真爱,素颜般清晰可见。今晚的这位演奏者选择了诗意与人性的方式去演奏巴赫。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深晦莫测,今晚的巴赫平和亲切,温暖清澈却源源不绝。也许这就是真实的巴赫,谦逊又不失情趣,把不同地域的舞曲做成拼盘,德国的阿列曼德,法国的库朗特,西班牙的萨拉班德,爱尔兰的吉格……虽然不了解那些古老的舞步,谁说不可以用心在律动中荡漾?大罗,罗斯特洛波维奇把大无的六个组曲形容成光、哀伤、辉煌、庄严、黑暗、黎明,仿佛宏大的哲学命题充满着神性。我们又何尝不可想象大无的另一面,听觉的愉悦、人性的安慰、岁月的静好……和十五年前的录音相比,鲁丁先生今天的演绎可谓是去锋芒存真璞,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这些年来他在演奏风格上的变化和追求。松弛的演奏方式,节制的揉弦,雅致的装饰奏让人感受到演奏者力求以更加复古的方式还原时代风格的用心。除了是一名大提琴家之外,鲁丁还是一位指挥家和钢琴家,这对于他在作品结构和律动的宏观把控上是有影响的。今晚的演奏节奏把握的干净紧凑又不失弹性,音乐上线条清晰,层次分明,更为可贵的是毫不做作,留有余地,让人静的下心。不要小看静心,听大无本就是孤独的享受。上半场一连演奏四首,演奏者并没有留给大家多少鼓掌的时间。不似炫技后的掌声雷动,咏叹调后的狂热欢呼,听大无能够屏息静默,入定安神便是对演奏者最大的褒奖,也是演奏好坏的评判。其实,我每次听巴赫的音乐会都会有些莫名的紧张,我抱着演奏者的同理心担心演奏、记忆的种种不易,又抱着观众的同理心担心不够被吸引的失望。甚至,害怕巴赫能够像折射出演奏者的内心一般,在魔镜中折射出观众的浮躁、固执,用一个最近很红的词,“油腻腻”。所幸,在今晚的江苏大剧院,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和所有的观众一起,静静的享受了一段奢侈的时光,一段幸福的孤独。

英雄来宁——维也纳爱乐乐团南京演出记

2017-10-30

作者:单林【上海大学音乐学院教授】南京的音乐爱好者终于迎来了渴盼已久的维也纳爱乐乐团。这是江苏的音乐爱好者在家乡第一次现场聆听维也纳爱乐的天籁之音。人们最初是从每年元旦新年的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新年音乐会中感受到维也纳爱乐的风采,但乐团也常常被人误解为只是擅长演奏圆舞曲的风格。事实上乐团的演奏曲目跨度涉及巴洛克到二十世纪的所有乐队作品,并且是最经典的表述,许多音乐史上的经典曲目都是由乐团首演,其辉煌历史已为音乐爱好者熟知,这里不再赘述。如果说爱好者对乐团充满信任和期待的话,那可能还会对年轻的拉脱维亚指挥家安德里斯?尼尔森斯心存疑惑。虽然年轻的指挥家已声名显赫,但一切还是从音乐会上耳听为实。10月26日维也纳爱乐在江苏大剧院的第一场曲目是贝多芬的《第八交响曲》和理查·施特劳斯的交响诗《英雄的生涯》。这二部作品的创作时间正是十九世纪的初和末,横跨整个十九世纪,分别代表浪漫主义音乐的起和落。如果说《第八》正像音乐史所述的“小交响曲”的话,那其似乎更接近普遍意义上的浪漫主义音乐,如果说大师的的那些巨作太多个性风格,《第八》以及《第七》则给后来者更多影响,特别是勃拉姆斯,这些在《第八》的曲里行间都有预现。在交响曲演奏史上,真正能够准确把握《第八》的指挥家并不多,一方面它与三、五、六、九有着太多的不同,另外《第八》的乐章体裁安排十分独特,既有谐谑曲,又有小步舞曲,无慢板乐章,风格难把握,速度、节奏和3拍子的处理十分困难。尼尔森斯的指挥似乎更多表现了大师的年轻心态,充满活力,略为夸张的动作也应合了乐章中的幽默气质。《英雄的生涯》一般被认为是施特劳斯的自传式交响诗,一定程度上这部作品也可理解为“浪漫主义音乐的生涯”;其各个段落分别呈现了英雄的成长,也同时见证着浪漫主义音乐的青春和晚秋。如果说乐团的《第八》还流露着温文尔雅的秀气,《生涯》终于现出了乐团的“狰狞”;听众被《战场》的巨大音响和气势所震惊,虽然这部重头大作的表现对于维也纳爱乐并非难事。尼尔森斯既很好地表达着大师的精神,也细微地贴切着乐团的风格和气质。对于这样一部作曲史和管弦乐史上的巨作,《生涯》中无论是战场搏斗的宏大磅礴,还是甜蜜似水的缠绵温柔,指挥家与乐团均体现出鱼水般的默契,也体现着指挥家驾驭大型交响乐队和处理晚期浪漫主义音乐的功力。关于维也纳爱乐的音色有许多传说,如暗金色、温暖色等,第一场音乐会同样也呈现出美丽的音色。乐团的弦乐在音色的表现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它们好似巨大的透明音罩,把全部的声音包融其中,更使各种声音融合于一体,显现出整体化的音响形式;即使是《英雄的战场》这样的震撼性音响,铜管和弦乐也几乎从未分离,全曲中弦乐总是以对比、衬托、交融、呼应等不同的方式导引着其他声部层。尼尔森斯在许多作品的指挥中很喜欢对速度进行调整,一般是偏慢;但本次音乐会十分传统,中规中矩,体现了对作品原本风格的准确把握,但同时又特别强调了对作品内部材料和段落的对比;虽然肢体语言较为夸张,但这些丝毫不会影响维也纳爱乐的基本表现原则。作为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标志,乐团的加演似乎只能是约翰·施特劳斯家族的作品,本次加演了约翰的弟弟约瑟夫的《谵妄圆舞曲》,以及约翰的《电闪雷鸣波尔卡》,其标准的华尔兹模式使听众恍如身处元旦新年的金色大厅。随着江苏大剧院的建成,以及大量高水平的演出,江苏听众的欣赏能力、素质、程度也有了显著的提高,整个音乐会体现了很高的文明气息和良好的文化修养。随着大量音乐会的不断展演,相信江苏的音乐文化建设会获得巨大的推动,并迎来历史性的高峰。

“女神”在歌唱

2017-10-13

作者:孙国忠女高音歌唱家安娜·奈瑞贝科终于踏上了中国的土地,但她没去北京,也不到上海与广州,这位当今最有人气的“歌剧女神”专程前往南京,为江苏大剧院歌剧厅的开幕演出献唱。她与夫婿尤西夫·伊瓦佐夫(男高音)和好友埃利钦·阿兹佐夫(男中音)联袂演出的歌剧名段音乐会精彩纷呈,高潮迭起,让现场观众为之欣喜若狂。我相信,2017年10月6日安娜与另两位歌唱家堪称完美的“庆典性”演唱,不仅为南京这座六朝古都的古典音乐文化积淀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还将对中国声乐界的“艺术认知”和专业教学产生一定的影响。作为一种独具魅力的“音乐戏剧”形式,歌剧原本应该在(戏剧)舞台上利用多种音乐手段来演戏——用音乐化的“戏剧动作”塑造形象,刻画人物,展示情境,彰显戏韵。然而,由于几百年的歌剧发展历程留下了许许多多优美动听的“唱段”,人们对歌剧的注意力常常就集中在了这些百听不厌的“名段”上,用音乐会形式来清唱这样的“歌剧菁华”也就成为古典音乐艺术呈现的重要内容和常见形态。尽管歌剧界对这种只“唱歌”(以经典咏叹调与重唱表演为典型)不“演戏”的“歌剧名段音乐会”一直有着批评之声,但其热闹、亮丽、聚集人气的歌唱表演样式历来广受欢迎,其热门程度有时甚至超过歌剧演出本身。我个人对这样的“歌剧名段音乐会”持开放态度:当一个城市的“歌剧氛围”尚未真正形成时,歌剧名段的清唱形式(尤其是由高水平的歌唱家来演唱)无疑是培养声乐和歌剧观众、构建歌剧文化的一条有效途径。换个角度讲,歌剧艺术的“声乐精粹”经过大师级歌唱家的精彩演绎将会对有音乐感知的心灵产生非常深刻的影响——真正优美动听的人声歌唱,其艺术感染力是任何其他音乐载体所不能相比的!安娜的演唱让我们领略了何为“女神级”的歌唱艺术,何为世界一流歌唱家的气质风采。凭心而论,尤西夫和埃利钦都是很有实力的歌唱家。前者演唱的《乡村骑士》选段“妈妈,这酒太浓烈”展示了真实主义歌剧代表作的情感强度和浓烈色彩;后者演绎《奥泰罗》中伊阿古的名段“我信奉一位恶神”更是充满音乐张力,戏剧性意涵扣人心弦,让人对这位先学电影导演后从事歌剧演艺的男中音歌唱家之淳厚、通透的音质与艺术表现力刮目相看。然而,安娜当晚的歌唱表演和舞台光彩完全盖过了她的这两位同伴,那种强大的艺术气场和与歌剧音乐之韵律及蕴意融为一体的深情歌唱,令现场所有的观众为之倾倒。作为当今歌剧界的“超级巨星”,安娜堪称“全能型女高音”,演出剧目非常丰富,艺术表现力超强,而她所有的艺术光彩都与她极高的声乐天赋密切相关。现场聆听这位歌剧女神的演唱,深感惊艳的同时是一种心灵的震颤。听安娜的歌唱,我最大的感受是她的声乐技巧完全融入了艺术的表达,女高音原有的所谓“抒情”“花腔”与“戏剧”之类型特色自然地整合为一种自如贯通的声乐样态。因此,即便是不穿角色化的戏装,也没有歌剧演出本该呈现的舞台情境,安娜极具个性的“声音造型”和形象化传递戏剧蕴意的声乐表达,就已经让听众非常自觉地跟上了她的音乐化“戏剧导引”。安娜如今的嗓音音质自然与她青年时期的声音有着明显的区别,那种逐渐变化而成的声音宽度与敞亮为她的角色表达和艺术演绎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安娜在这场音乐会上奉献的德沃夏克歌剧《水仙女》选段“月亮颂”深得我心,使人回想起她早期演唱中那种很独特的抒情性清澈;《风流寡妇》中的名曲“相对无语”(与埃利钦重唱)又让我们看到她风韵别具的声乐景致。毫无疑问,音乐会上最精彩的部分是安娜演唱的威尔第作品。自从威尔第的中、后期歌剧问世后,其经典地位至今不可撼动,不仅歌剧观众喜爱它们,大多数的歌剧演员也始终对这些歌剧中的各类角色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正是这些以丰富多彩的音乐手段承载的戏剧蕴涵使得威尔第的歌剧在展示“音乐戏剧”之深度的同时,给予有才华、有能力的歌剧演员很宽阔的表现空间。当然,威尔第多部歌剧杰作中重要唱段(包括咏叹调和重唱)的演唱难度都很大,歌唱家需具备高超的声乐技艺和对人物的深刻理解才能胜任这些唱段的艺术演绎。静听安娜演唱的威尔第歌剧唱段,我想说的是:这位歌唱家如今的状态——无论是声音条件、音乐修养还是舞台感觉、艺术气质——显然已经进入了威尔第作品演绎的最佳时期。例如,安娜演唱的《阿依达》中“凯旋归来”一曲动人心魄,那种声音层次感的自然体现和“表现度”的精准把握尽显歌唱大师的艺术风范。令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安娜对此曲高潮部分的演唱处理:大幅度的音乐变化中交织着激情的奔涌和痛楚的隐忍,这种收放自如、精湛绝妙的艺术演绎非常贴切地表达出阿依达身处炽烈爱情与国恨家仇两难境地间的复杂意绪和矛盾心理。现场聆听歌剧女神的歌唱是一次难得的音乐享受,更是一种具有文化意趣的艺术体悟。安娜的美妙歌声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真正高品质声乐的独特魅力,什么才是大师级演绎的个人风采和歌剧艺术审美的内在深意。

天价安娜真的值吗?

2017-10-11

作者:黄旻【乐评人】5880!在我近10 年的观演历程中,最红没有之一的女高音安娜·奈瑞贝科在江苏大剧院的这场音乐会可谓是“天价”。一个月后将登台江苏大剧院的维也纳爱乐乐团,最高票价尚不到3000。当然,歌剧天后安娜的中国内地首秀,即便是天价也吸引了全国各地特别是长三角地区的专业人士们前来朝拜。在指挥家米哈伊尔·塔塔尔尼科夫和圣彼得堡国家交响乐团,安娜的丈夫、男高音尤西夫·伊瓦佐夫和男中音埃利钦·阿兹佐夫的“辅佐”下,安娜全场其实只唱了8 首歌剧选段,这还包括了返场二度演唱的《游吟诗人》中的三重唱。因为有了这些“加持”,安娜的曲目选择并没有局限于独唱曲,《奥赛罗》《风流寡妇》的二重唱也展现了她角色塑造的多面性。不得不感叹,虽然已经在歌剧影像和唱片中无数次听过安娜动人的歌声,还是不及现场震撼。安娜对于声音的控制游刃有余,多年的舞台磨练更使得她的演和唱自然到连发丝都是戏。相较另一位天后弗莱明的演唱,年轻12 岁的安娜显然演唱状态正值巅峰,难怪连弗莱明都要问她怎么看上去唱得那么轻松?从齐莱亚《阿德里安娜·莱科芙露尔》中的咏叹调“我是上帝谦逊的使女”开始,安娜充分展现了她多变的声音形象,最后一句“我的声音仿佛一缕缥缈的轻烟,将在黎明到来前消逝”唱得飘然却稳定。《阿依达》的“凯旋归来”,安娜又唱出了一种深沉的矛盾——在爱情与国家间的两难。《奥赛罗》中的二重唱“夜幕已深”,安娜把戴丝德蒙娜的理智与疯狂演绎得丝丝入扣。下半场安娜闪亮登场,《图兰朵》的“在这座宫殿里”,她唱得极其轻松,冷酷的公主和内心独白转换得当。但一转身,德沃夏克《水仙女》中的“月亮颂”,这首经常被选为音乐会曲目的歌,又被安娜唱出了一种少女感。和惯常的音乐会不同,安娜的演唱总是带着表演,从头到脚都是戏,比另一位女高音曹秀美更爱秀。这种连演带唱,让观众更深地入戏,甘愿被安娜牵着鼻子走。一场音乐会,能让观众如此入戏着迷,大概这就是安娜独特的魅力所在。那种满足感让你忍不住拍手称快,上千块的演出票立时觉得值了。这么美好,只想吟一句“但愿长醉不复醒”。(原文刊载于2017年10月11日《音乐周报》)

音乐的女巫——安娜·奈瑞贝科

2017-10-08

作者:满新颖 【著名音乐评论家,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安娜·奈瑞贝科和丈夫尤西夫的噶啦歌剧音乐会结束了,天南地北的音乐家们不远千里之外飞来意犹未尽地讨论着这个超值的收获。从15年前到如今,安娜始终是专业音乐人心中的偶像和女神。这第一次来中国的超高票价和超越一切跨文化想象的艺术家应当重新发现中国人的当代艺术趣味和品格。我和来自青岛河南的朋友认真分享了音乐会的启示,安娜几乎完美的歌剧表演说明了什么?漂亮、有灵性的乐感和无穷无尽的角色创造力?还是那跨越所有声部界定的化合反应力?不!远远不是!陈正哲总监是昨天下午才接机,而圣彼得堡交响乐团昨天才和她只有一天的排练时间,为何今晚能有在中国演出史上近乎完美的评价?没有人不说物有所值?我觉得,俄罗斯人对艺术的态度值得我们再思考,我必须对自己过去认为的所谓老套的俄罗斯声乐学派的多年成见有所反思,冲出俄罗斯走向世界的安娜能给我们很多最有效最直接的启示——艺术来自对美好生活的渴望,艺术是暗物质和暗能量的存在,与其说她是歌剧史上的女巫或女神,都不如说她用虔诚的生命来养育和奉献给艺术。江苏大剧院看上去冷冰如玉的大理石从此注入了一个时代最具感人化物的能量,今晚投射进入的人性的光芒在呵护着剧院这人类文明的殿堂。安娜的确是在演唱,但她一出场第一首就彻底征服了南京和中国,从此她和圣彼得堡音乐家们将把南京作为自己最亲近最温暖的中国栖息地和梦乡。安娜的每次出场都有一种魔力场,她没有低层次地摆弄声音,而是在协同俄罗斯人完成一种类似萨满教唤醒生灵、安抚大地的神圣使命!安娜第一次来中国,带来的并不是震撼,而是召唤和启迪!我相信,每个志在千里的艺术从业者今晚都会思考安娜的启示,让有灵性而精准的音乐活在能动思考的人心里,对艺术要永远保持敬畏和虔诚,用灵魂出窍的法则去歌唱并与一切皆有可能的即在能量相协和,每一次出场都是新的不可思议的妙曼降临!没睡的朋友们,请听听一个观众黎明前的见启吧!让远风唤醒我们,让我们唤醒同路人!人们哪,不要光看什么技术了!音乐要无处不在!艺术面对的是古往今来的暗能量传递,人没有了纯然,不可能有通体发光的声场和感染力。她一定在声音和行动力看到了那鲜活的人性在流动,在滋长和消弭,而这时,安娜就是一个接通了天地人的女巫师,我即灵性在场,我即是故事中我,而此我并非是我,她若不信最高的神在无时无刻地罩着她,就不可能做到这样近乎完美!尽管我对她在《月亮颂》过多的行动阻塞和干扰了语言诗义的连贯性有保留意见,但安娜的确是有魔力的表演!她用生命的整体在歌唱,而后背才是着力点,灵动的音乐才是她的方向,她的音乐是巫师的世界!我第一次乘着酒力清晰地审慎地意犹未尽地描述一场身心浸润的音乐会,也许我的表述有失公允和逻辑,但这个女巫的歌声焕发了我的亲美力和审美观念,我们要先走出声音之外来回头呵护备至地精确地表达,艺术如果不是最高的神在此做场,那就永远是噪音!俄罗斯圣彼得堡交响乐团是了不起的,就凭一天排练达到今天的这个超一流水平,而且绝大多数是意大利作品,俄罗斯音乐艺术走向固守的传统了吗?他们真的像我们所说的骨子里的傲慢了吗?你不尊重最高的活的艺术,俄罗斯人今晚能爱上南京吗?重金求来的俄罗斯当代艺术是钱能换来的高贵冷艳吗?无病呻吟的人们和那些可悲的作品,还有那些没人性的假大空能成为经典吗?战斗民族不可战胜在哪里呢?我认为,艺术之神不在,人的尊严缺位,他们无非就等于回到1989年前的文化状态!而那些作品,在今晚没有演出。经典的艺术,一定汇集凝聚了一个时代最可贵最伟大最负责任的呼唤。我们必须向今晚的俄罗斯艺术家致敬,而他们,将从此爱上南京!南京的观众无比感怀,南京的知音不亚于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当一座文化的高地起了一个殿堂,它能否养足那里人的精神气质?当一场演出曲终人散后,它还是否荡起你生命的涟漪?当一群不愿意当蝼蚁的人聚集在这座六朝古都,你是否还迈得来迟别步履?剧院本是跨越历史和现实的神龛,这现代文明的地标深深地嵌入到了每个嗨不可眠者的梦里。我对着升起来的黎明说:进入剧院,没有神圣的使命召唤,那里只不过是个砖瓦厂,进入艺术,没有感受自己心跳的脉搏,没有倾心的渴望,最好饶了她!这场演出不是震撼,而是唤醒和启迪!感谢海妮演出前带我第一次探班歌剧厅和大会堂,感谢剧院邀约,更感谢安娜夫妇和所有俄罗斯圣彼得堡交响乐团成员的奉献。秋色之空春风来,唤醒羊倌夜徘徊。噫,十年金陵,他乡愁梦,怎一个离字舍得!安娜让国人着迷,没有人不惊叹!演出至今令我兴奋不已。大剧院要坚持用一流的艺术来确证和养育一流的观众!虽然美育永远代替不了宗教,但她却能成为人类文明的共同信仰。

恰如期待中的精彩 扬起对未来的期待

2017-08-06

作者: 许志斌【南艺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博士后】2017年8月5日,晚八点,江苏大剧院音乐厅迎来了正式启用的首场演出,年逾八旬的指挥大师梅塔携手老牌名团以色列爱乐奏响了音乐会的第一首乐曲——德国早期浪漫派作曲家韦伯的歌剧《奥伯龙》序曲(1824)。81岁高龄的梅塔尽管步履略显蹒跚,但在指挥台上对乐队的把控依然准确而老练,整场背谱演出。近十余年来随着索尔蒂、克莱伯、阿巴多、马泽尔、马苏尔、哈农库特、萨瓦利什、戴维斯等等上世纪20-30年代出生的老一辈指挥大师相继离世,小泽征尔又备受重病煎熬基本不上场指挥,那一代的大师只有梅塔等极少数还依然活跃在舞台上,此次南京乐迷能够不出南京亲睹老一代指挥大师的风采,确实机会难得。 当上半场《奥伯龙》序曲象征“魔号”的圆号SOLO刚一响起,立即让人感受到一流乐团 “雅乐正声”的强大气场,随后弦乐加弱音器的演奏,柔和而不失张力,委实是以色列爱乐著名的弦乐“丝绒”般的声音。快板进入后,力度和速度的层次推进恰到好处,弦乐高音区上下飞动的快速音型华丽而富有弹性,整首乐曲一气呵成,乐队在指挥手势的带动下近乎完美地表达了乐曲的内涵和结构。上半场第二首曲目是舒伯特《未完成交响曲》(1822)。交响曲通常四个乐章,然而这首著名的“未完成”只有两个乐章,且舒伯特的创作偏于艺术歌曲或较小型的器乐作品,对于大型奏鸣曲和交响乐的创作亦受此影响,偏重大段旋律的写作,在乐曲发展上常运用变奏手法,这相对于大型交响曲的创作强调动机分裂展开和戏剧性张力而言确实存在一定的差异,因而在演奏诠释上有不小的挑战。梅塔的处理个人感觉第一乐章速度略偏慢而第二乐章略偏快,使得第一乐章与第二乐章之间速度上的对比更加不明显,这也许是因为他更注重于对乐章中耳熟能详的阴郁深沉旋律本身的表现力的挖掘,而对于结构上本来就不完整的乐曲并不刻意地追求在演奏上去表现一种结构完整性。好在这也形成了一种期待,一种对乐队音响张力和交响性戏剧冲突表现力的“期待”,而下半场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1888)可谓“正中下怀”地满足了这一期待。柴氏的这首作品虽然没有第六交响曲《悲怆》更著名,但也是交响乐宝库中的重要作品。(大家或许都知道五和九这两个数字对于作曲家创作交响乐或明示或暗示的意义)乐曲中充满或忧郁、沉郁或优雅动人或紧张躁动的情绪,表现命运的不断挣扎和寻求解脱、不断冲向高潮又不断回落的过程。由于情绪的多变,并且高潮迭起,乐队在梅塔精准手势带动下张弛有度地处理速度变化,富有效果地沉落和扬起整个乐队的音响,不断有层次地推进高潮,直到第四乐章呈现出整曲最大的张力,在合适的结构点上结束了柴可夫斯基对于命运的思考与表达。在观众起立热烈鼓掌,梅塔数次谢幕之后,乐团毫无悬念地加演了两首小施特劳斯的波尔卡,把观众的情绪从柴五的激烈命运抗争中带到维也纳波尔卡充满谐趣的轻松活泼氛围里,做为五次受邀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大师,梅塔对施特劳斯家族作品的演绎可圈可点,堪称完美,江苏大剧院音乐厅的“首秀”也在这掌声与乐声交响呼应的“音响盛宴”中完美地谢幕了,留下了南京乐迷对大剧院音乐厅今后演出更高和更切的期待……相关文章:祖宾·梅塔与以色列爱乐乐团音乐会正式拉开江苏大剧院演出帷幕 江苏大剧院开幕音乐会出炉,乐团观众共同打造高水平演出 任职后首次公开活动,以色列驻上海总领事助力江苏大剧院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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